這不是你夢寐以求的長大嗎，你怎么哭了？其實小的時候我們很希望自己能快一點長大，長大以后就能做很多自己想做現(xiàn)在卻做不了的事情，可是我們真正長大以后才發(fā)現(xiàn)，事情并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簡單，慢慢我們開始后悔并害怕長大了。

01

在課間室友拿出手機讓我看一段話，一篇關于寫父母和子女關系的，然后她一下子就哭了出來。

“我媽今年都五十歲了，我一直以為她還像以前那么年輕的?！?/p>

“我總感覺我還是十幾歲的孩子，而她還停留在三十幾歲如花的年紀?！?/p>

以前這些話她是不會說的，更不會突然就哭了起來。我們都不是一個矯情的人，不喜歡過分地暈染低落的情緒。直到現(xiàn)在，常常聽說家人這里或那里不舒服，身體機能退化之類的問題，雖然嘴上不經(jīng)常說，但內心一直在害怕。

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，我們特別不愿提到父母的年齡，那些節(jié)節(jié)上升的數(shù)字就像一把尖銳的刀，只需要用那鋒利的刀尖輕輕觸一下，就讓我們潰不成軍。

有些事情不是不想提，是，不敢。

這些年越來越不想過生日，因為自己每年長一歲，父母的年歲便又會被歲月推到浪尖一次。在外也吝嗇提及父母的年齡了，仿佛我們每提一次，那個數(shù)字就會往上跳躍一格，就像爬樓梯一樣，蹭蹭地就到了頂。

走出教室，有一個室友說了這樣一句，她說:“我都二十幾歲了，可他們總感覺我還只是個孩子，還以為我什么也都不會做，一如既往地寵著我、慣著我?！?/p>

在父母那里，無論時間怎么變，我們也依舊是當年那個小孩，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，在別人眼里，這些年他們卻蒼老了許多，沒有以往的生猛和暴躁，隨之而來的是收斂和孩子氣。

頭上的白發(fā)，額頭上的溝壑，眼角的細紋，這些都是歲月刻薄他們的痕跡。只是我們也無能無力呀。這些印記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我們，我們的成長是用身邊最親近人的青春年華質換的。

只是這種質換并不是等價的，它用我們快速生長的幾年時間，磨掉父母年輕時候全部的驕傲，他們的脾氣、心氣、精力、健康，而我們成長的步伐也遠遠不及父母衰老的速度。

二十幾歲的我們，依舊給不了父母衣食無憂的生活，大多數(shù)時候還得讓他們?yōu)槲覀兝^續(xù)操心勞累著。

想想就心疼。

今天下山去報名普通話考試的時候，加加突然說了一句:“我媽明年就該領養(yǎng)老保險了?！?/p>

她說得云淡風輕，可我依舊感受到了她的那種無奈。我們繼續(xù)話嘮著，可也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這個問題。

因為，我們都知道如今的父母早就不像當初那般年輕氣盛，取而代之的是，每天打電話催我們添加衣服，問我們生活費夠不夠之類的瑣碎。早就沒了當年威風凜凜的嚴肅樣。

我們漸漸地長大，可他們卻在快速地變矮變小變瘦。日復一日，如此重復著，我們的關系像彼此重疊的光錐，各自交錯，又從特定的星系中分崩離析了出來。

我想過“你”衰老的樣子，但還是，出乎意料地，來得有點快。

02

之前國慶回家翻相冊，偶然翻到了我爸媽年輕時候的照片。

我打趣地說了一句:“沒看出來呀，兩人年輕的時候挺登對的呀，羨煞旁人呀。”

我媽自信滿滿地說:“那是，我當年年輕的時候可也是隊上的一枝花呢?！?/p>

說完一個人在那不好意思地笑著，然后跟我細數(shù)著她年輕時候的貌美和精明。

那時候我媽像個孩子一樣，滿心期待地等著我的夸贊和崇拜。

那一瞬間，我猛然明白了，爸媽只是年齡上老了，可他們也依然還愛美，依然想要有人心疼著。

只是時光，讓他們把這些曾享有的所有特權，自愿地無一不剩地上繳，然后將它們延續(xù)到了我們的身上。

我們竭力踮著腳尖張望著高墻外的滿城花朵，覺得他們自由爛漫，明媚絢麗，可當我們真正翻出墻外才發(fā)現(xiàn)，當年羨慕的那畝花園，布滿了荊棘，需要我們用手指一層層撥開，才有可能嗅到馥郁花香。只是嗅到的那一低頭，你猛然發(fā)現(xiàn)，自己的手指已經(jīng)是血肉模糊了。

小時候坐在屋前的秋千搖晃著，滿心歡喜地說著:“好想快點長大，快點長大呀，這樣就能去看大千世界了。”可真正到了可以去看這聲色俱全的世界的年紀，你怎么又哭了呢?

那時巴不得有一個時光機，“嗖”的一下把我們推進花花綠綠的成人世界，踩著“滴滴答答”的高跟鞋，學著精英般的樣子，揮斥方遒，然后將自己的洋洋自得毫無保留地呈現(xiàn)給自己的父母，讓他們?yōu)橹湴痢?/p>

當年想要的并不是長大本身，而是想要某種超能力，能夠去隨性而為，也能去保護想要保護的人。

可真正到了這個年齡才發(fā)現(xiàn)，我們并沒有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，也依舊沒能成為一個很厲害的人，而那個一直等著拿著“獎杯”跑去滿城炫耀的人，卻再也跑不動了。

小時候覺得長大是一件很“酷”的事情，長大后才知道，“長大”其實是一件很想哭的事情。

一點也不酷。

03

前幾天姐姐打電話告訴我說:“爸媽讓你不要顧及他們，畢業(yè)后想去哪個地方就自己去。”

聽到這句話時，我并沒有多高興。是啊，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長大，心心念念的自由，可等我們真正有機會觸及到它們的時候，我卻畏縮了。

不是不敢，是不忍。

就像斷了線的風箏，牽絆是沒了，可任憑怎么用力，都飛不去想去的地方。就像脫了韁的野馬，自由是有了，可怎么齊頭奔跑，都不會像以往那般熱氣騰騰。

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，每次回家，媽媽會習慣性地把家里的密碼或者一些重要的事情告訴我，讓我?guī)椭浿稽c。

雖然，她并沒有說為什么。

但是我都懂。

我們終于可以參與到大人的生活里去了，甚至影響他們最終的決定，可這也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慶幸的事呀。

初中的時候是讀不懂龍應臺的《目送》的，等真正讀懂了那天，才警覺，所謂親人一場就注定是一場重復的辜負。

“我慢慢地、慢慢地了解到，所謂父女母子一場，只不過意味著，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。你站在小路的這一端，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，而且，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：不必追?！?/p>

“不必追”的身后并不是有多灑脫，你其實不知道的是，他們大概是撐在你轉身之后，才老淚縱橫的。

“小時候，哭著哭著就笑了;長大后，笑著笑著就哭了。”這好像已經(jīng)是一個不可扭轉的成長規(guī)律了。

可我希望，你哭過之后，繼續(xù)仰頭奔跑，帶著傷的膝蓋會痛，也更堅硬。

珍惜此刻，在失去之前，能握多緊就握多緊。